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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四章 樓中之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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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四章樓中之眼

醫院特殊病房裏,馮文傑緊閉著雙眼,身上的儀器發出穩定而平和的信號。

病房外,陳書澤與林有年等人的臉色卻稱不上好看。

“你的意思是,現在馮文傑身體裏有另一個,存在?”

林有年斟酌著用詞。

侯承熙見陳書澤沒有為他人解惑的意思,於是主動開口解釋道:“當時情況緊急,我們沒來得及深入了解,但當時和我們對話的人可以肯定不是‘馮文傑’。”

“而且他說他曾經也是一名玩家!”苗懷瑜趴在探望窗上,聞言補充道,“讓我們不要害怕他。”

林有年面色凝重:“小瑜有在他身上看到或是感覺到什麽嗎?”

苗懷瑜在成為一名正式玩家後,不僅解鎖了占蔔測算的能力,對於那些玄而又玄的氣場更是有著敏銳的感知。

苗懷瑜猶豫了片刻:“我感覺他像梅雨天裏幹不了的毛巾。”

這話一出,眾人又是一靜。

馮文傑的情況在此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。

從游戲位面中脫離的玩家,要麽因為任務失敗或在游戲中意外死亡而失去生命,要麽完成任務繼續活下去,就沒有一個玩家會在脫離游戲位面之後陷入長時間的昏迷。

而且迷霧森林的強制維護也讓人很在意。

林有年的沈默直到和陳書澤獨自走在路上時才被打破。

“你還記得我們曾經對游戲提示中所說的‘回收’做出的猜想嗎?”

雖然陳書澤是被周老從游戲位面中帶出來的,但隨著契約的誕生,不僅陳書澤的能力受到了限制,連他的部分記憶也被封存起來。

對駁論游戲的真相,他所知道的並不比育苗組織裏的高層多,但身為關鍵人物,所有與游戲有關的猜想都會經過他這裏。

陳書澤聞言,點了點頭:“‘就像現實生活中萬事萬物的消亡一樣,他們的靈魂或許也成為了食物鏈的一部分。’”

林有年神色嚴肅,話語卻因為矛盾的情緒而帶上了難以察覺的微顫:“而現在,馮文傑的情況給了我們一個新的思路……”

陳書澤挑眉:“成為NPC?”

林有年點頭,語氣沈重:“可能是NPC,也可能是怪物。”

陳書澤幾人這一行對迷霧森林主線任務更改,迷霧消失和游戲強行維護的報告引起了育苗組織的高度重視,而苗懷瑜剛剛對‘馮文傑’的形容也讓林有年有了個大膽的猜測。

“如今附身在馮文傑身上的存在,可能是從霧氣之中來的。”林有年皺眉思索著,“馮文傑應該有我們沒有察覺到的不同之處,正是這個不同之處讓他成為了附身的目標。”

“可惜事發時你們不在現場,不知道陳守正知不知曉內情……”

可惜很有可能是目擊者的陳守正這次卻和陳書澤徹底鬧翻,讓原本由陳書澤主動發起的,邀請陳守正加入育苗組織接受訓練和保護的計劃也徹底擱置了。

這個結果,林有年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。

陳書澤卻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:“不管我和阿正的關系如何,阿正加入組織接受保護和訓練都是我們當初約定的一部分,這一點不會變。”

林有年聽到這話,百感交集,知曉陳書澤對陳守正的感情還沒變。

她有心多說兩句開解他,又怕陳書澤把持不住,主動回到陳守正的身邊,只得強行將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。

兩種情緒的交織,讓林有年的神色都有些扭曲了。

陳書澤卻渾不在意她的想法,繼續原先的話題:“比起阿正,知道最多真相的還是馮文傑,他被治愈的可能性有多大?”

林有年剛要開口,卻見陳書澤突然臉色一變,幾乎是在這一瞬間,他周身的鋒芒和威壓撕破了平日裏的偽裝,像是個引人窺探又懾人心魂的黑洞,輕易將人心中埋藏的黑暗和恐懼全部激發出來。

林有年作為離他最近的人,受到的影響最大。

她臉上的血色驟然褪去,眼神空洞,全身卻在不受控制地輕顫著,冷汗簌簌地落下,靈魂像是要被眼前無法窺視的存在吞噬撚滅。

好在這不過只持續了一秒鐘,陳書澤便立刻將自己所有的情緒收斂。

他迅速伸手扶住了差點踉蹌倒地的林有年,帶著寒意的淡琥珀色眼眸看向她:“阿正出事了。”



在游戲位面裏遇到熟人雖然算不得是件壞事,但在各自有各自的角色時,無意間洩露的交情卻會成為一件麻煩的事情。

“露露,你和陳工什麽時候認識的?怎麽之前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?”馮姨熱情地張羅著飯菜,眉眼都是喜色,“哎喲,要是早知道你們之間互相認識,今早就該讓你爸請個假去車站接他了,還有小磊什麽事。”

馮姨說著,還推了江父一把。

江父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繃著臉一聲不吭,這會兒在妻子的提醒下,只是沈悶地點了點頭,算是和陳守正打過招呼了。

張從露用筷子無意識地扒拉著碗裏的米飯,笑得很勉強:“媽,你別說了。”

“我和陳哥只是在城裏見過一面,他給我指了路,就這樣,算不得什麽交情。”

張從露說完,似乎害怕陳守正多想,頻頻覷著陳守正的臉色。

陳守正淡定自若地謝過馮姨夾到碗裏的飯菜,點頭認下了江從露的話:“的確只是一面之緣。”

他不傻。

面前這一幕,完全就是在無數影視作品和現實中都頻頻上演的催婚場面,簡直是多數適婚青年的噩夢。

可無論兩個年輕人如何的排斥,家長都能以過分充沛的精力和熱情將話題繞進去。

一頓飯吃得兩個人身心俱疲。

飯後,江從露還硬是被馮姨塞了一袋子水果,就幾步路的功夫,還讓她送陳守正回去。

“你們年輕人,有共同話題,沒事就多聊聊天。”馮姨看著面前兩人,笑得合不攏嘴,好像已經看到成功撮合兩人的美好風景在朝她招手了,“陳工,你別看我女兒這會兒這麽靦腆,等你們倆人熟了,她可活躍著呢!”

陳守正臉上得體的笑容差點掛不住。

江從露更是尷尬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。

別人她或許不清楚,但陳守正當初和兩個帥哥之間的糾葛,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,甚至還曾經為三個帥哥之間無法兼容的狗血愛情而激動惋惜過。

這會兒馮姨拼命撮合她們倆的每一句話,都讓她不禁想到那兩個帥哥足以殺人的眼神,簡直是不寒而栗。

“行了,媽!”

“砰!”

江從露忍無可忍地打斷,卻聽這時五鬥櫃的位置發出一聲落地的響動,驚得屋裏的人都齊齊望了過去。

“肯定是你爸又亂放東西。”馮姨站起身過去查看,嘴裏絮絮叨叨著,可到了跟前,人卻是像被按了暫停鍵似的,一下子便沒了聲響,更沒了動作。

“媽,怎麽了?”

江從露連忙起身,陳守正也走了過去,江父卻是自顧自地卷著飯後煙,半點不受影響。

“沒,沒事。”

馮姨見他們過來,腳匆忙往前一掃,將一個木制的東西踹了進去,可惜用力過猛,那塊方寸大小的東西進了五鬥櫃下方的縫隙,又借著撞墻的力道彈了出來,正好停在了陳守正的腳邊。

陳守正意外地朝下看去,在看清楚那蓋子似的東西上寫的字後,臉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,下意識便彎腰去撿。

“誒誒誒,我來就成!我來就成!”馮姨動作慌亂地撲了過去,幾乎是將那木蓋子奪了過去。

她臉上那種殷切的笑完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汗津津的僵硬笑容。

“露露,去,送陳工回去。那,那什麽,記得把那袋水果拿走。”

馮姨攥著那塊木蓋子的手用力到發白。

陳守正盯著她的手:“這東西是做什麽用的?”

馮姨:“這?這個啊?這沒什麽用,沒什麽的,我回頭就扔了……”

江從露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雖然不清楚那方寸大小的東西是什麽,但兩人驟變的情緒卻是掩蓋不去的。

“媽?陳哥?這東西……”

“誒!快去!”馮姨對著江從露,情緒便沒了收斂,還用力拍了她胳膊一記,像是教訓她,但陳守正知道這是說給他聽的,“小姑娘家家這麽愛打聽做什麽?!別讓陳工等久了。”

江父似乎直到這會兒才從煙霧之中醒過神來:“你媽讓你去你就去,別磨磨蹭蹭的。”

江從露捂著被拍疼的胳膊,委屈得沒處說理了:“哦,知道了。”

陳守正自然感知到了他們排斥的態度,知曉這一時半刻問不出什麽來,便同馮姨和江父禮貌告了別,領著江從露出去了。

不過是從走廊一頭到另一頭的距離,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回頭一看,還能見到馮姨將屋子門給闔上了。

陳守正直接推門而入。

江從露提著那袋水果站定,看著陳守正連鑰匙都不用掏出來,剛想開口說些什麽,但看到裏頭完全可以稱得上一貧如洗的屋子,又閉上嘴,把話吞回去了。

這樣空蕩蕩的屋子,的確是沒有什麽鎖門的必要。

“陳哥,8點到前頭那大榕樹下見?”

這會兒樓裏的人都下工了,走廊裏人來人往的,江從露不敢多說些什麽,只能借著遞水果的動作,又輕又快地問了一句。

陳守正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,接過那袋水果:“謝謝。”

兩人像地下特務般接完頭,便各自回屋。

陳守正將那袋水果隨意地放在床尾的破椅上,盯著那張磨邊翹起的草席發了會呆。

他的視力正常,而且那蓋子上所寫的字,是他絕不會錯認的。

‘陳書澤’

那端正的楷書,一筆一劃都落在陳守正熟悉的位置上。

為什麽會出現書澤的名字?

那蓋子到底是做什麽用的?

為什麽馮姨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?

難道書澤也跟著來了這裏?

他還好嗎?

陳守正的思緒因為這個名字纏了絲,越繞越亂,最後還是外頭來往的說笑聲將他拉回了現實。

陳守正長籲一口氣,到底是只能暫時將這事放下,轉而拿了從別人那兒籌來的面盆和抹布,出門盛了水回來將那床板和草席給擦了。

這就算他今晚要睡的地了。

隨後他就站在走廊,靠著護欄站著,視線追著夕陽,仔仔細細地將目之所及的景象收入眼中。

待他找到江從露所說的那棵大榕樹之後,又硬生生地在那裏站了30多分鐘,和來來往往的人打招呼,認臉的空隙裏不知道餵飽了多少只蚊子。

這次的游戲任務類型完全和之前的不同,牽扯到的npc數量甚廣,只有在熟悉了這棟樓裏的居民後,才有可能找到答案。

而且,出於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,陳守正的視線貪婪地追著每一張出現的面孔,期盼著能在這裏頭見到他最心心念念的人。

可惜,除了引得樓裏的人像看大熊貓似地漸漸圍在他身邊之外,並沒有其他的收獲。

好不容易熬到了七點半,陳守正見圍著他的人越來越多,只好裝作要休息的模樣,先進屋裏躲著了。

“誒?真睡了?”

外頭有人不甘願地透過房間朝向走廊的窗戶往裏張望,可惜那窗簾雖然破了洞,卻勉強算得上盡職地攔住了這些人窺探的視線。

外頭的人發出幾聲不滿的嘟囔。

人群漸漸散了。

陳守正看著外頭徘徊不走的幾人終於離開,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。

8:01

他不再遲疑,開門出去。

這裏夜間的消遣少,早上無論是去打理菜田,還是趕集和上工,時間都要趕早,因此有好幾間屋子的燈早早就熄了。

陳守正就這樣借著外頭明亮的月光,慢慢走進了昏暗的樓梯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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